大年初三早晨，朋友骑摩托带我穿过古镇的街道去碧峰沟，在颠簸起伏的土路上，屁股在受罪，而碧峰沟的风景却美丽迷人。黛色的村舍前后被高大的竹林拥抱着，芭蕉低垂着枯黄的叶片，偶尔一树桃花染红屋顶，沟里清流潺潺，红尾水鸲的歌唱声飘满两岸，山坡上油菜金黄，茶园成片。眼前的景色让人不敢相信，这里竟然是以干旱著称的西北省份甘肃的冬天。
碧峰沟是白水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下辖的一个保护站，在沟内深处的高山上栖息着国宝级的野生动物大熊猫。摩托车往沟内开了足有半个多小时，除了随处可见，正值交配期的红尾水鸲，没有看到半点熊猫的踪迹。朋友看出了我的心思，指着几十公里外远处雾蒙蒙的山峰说，那里才有熊猫，我们今天是不可能到达的。为了不让我有太多的遗憾，他说，你看，这就是熊猫吃的竹子，果然，在路边长着一丛细小的竹子。站在寂静的碧峰沟，我朝远处熊猫的栖息的山峰拍了几张照片，惆怅地原路返回，穿过浓烟滚滚的硅铁厂，我又回到了这座千年古镇。
冬日的暖阳透过蒙蒙薄雾洒在身上，我沿着狭长的老街来到碧山公园，站在这里可以一揽碧口，碧绿色的白龙江正象碧口的名字一样，不舍昼夜地从古镇身旁流过，她见证了这座位居甘肃最南部的古镇的辉煌与萧条，一切的荣辱，一切的战火硝烟，在她身上都是那样的平静。
拾级而上，就是抗日楼。1945年，全国抗战胜利后，驻守碧口的丁德隆在碧口修建了抗日楼，以示记念。丁德隆，字冠洲，湖南仪县人，生于1904年。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毕业,曾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七集团军总司令，军陆军中将。抗日战争爆发后，率部参加上海保卫战、兰封战役和武汉会战，1949年去台湾。半个世纪的风雨过去了，抗日楼危危可积，一侧的屋檐已有些坍塌，楼下堆着杂物。墙上写着“打倒美帝”，这四个字一定是在1949年后写的，时代风云巨变，中华民国时期，美国是“友邦”，中华人民共和国初期，美国是“帝国主义”，而如今，中美经济已经是谁也离不开谁。在抗日楼的旁边，是碧口小学，此时正值学生放假，校园一片寂静，金黄的油菜花铺满了学校后面的山坡。
碧口镇的街道 2007年2月20日拍于甘肃省陇南市文县碧口镇
古镇的西面是碧口水库，这里也是大唐碧口发电厂的所在地。高80米，长120米的大坝拦住了从西北而来的白龙江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碧波荡漾的湖泊，象宝石般镶嵌在巍峨的群山之间。通往文县的甘川公路212国道依山傍水而行。在三国时期，著名的“阴平古道”就是从文县翻越摩天岭到达四川广元的青川县。
第二天上午，在古镇上品尝了碧口的小吃豆花饭、米皮、凉皮，中午我乘长途汽车前往广元，准备乘火车返回天水。今天是大年初四，车上座满了外出读书和打工的当地人，在颠簸的甘川公路上，汽车沿白龙江驶过肖家、中庙、王家坝、马家山，最后在海拨只有550米的罐子沟离开甘肃境内，进入四川省境。从甘肃碧口到四川沙洲，沿途尽是成片的茶园、油菜花和油橄榄，早晨二月，樱桃树在暖阳下绽放花朵，枇杷树、棕榈和龙舌兰挺立在房前，完全是一派南国的景致。
快到昭化时，离开了连绵的岷山，眼前是宽阔平坦的四川盆地，绿浪滚滚，油菜金黄。过了昭化，沿嘉陵江往北不远就到了广元。广元火车站是川北外出的主要大站，果然，才是大年初四，车站的广场上就已经是人的海洋，售票处的队伍从大厅排到了广场。东部工业化的进程和连年农产品价格下跌，使得上亿的中国农民离开故土家园，进入城市寻找生活的出路，他们付出了汗水和劳动，却得不到城市应给予他们的尊重，这是当今中国社会最大的悲情。
由于买不到当晚返回天水的车票，我只好乘座夜班长途车前往西安，第二天再从西安回天水。晚上十一点，长途汽车驶出广元火车站，经过勉县、汉中，穿越秦岭，于早晨六点多抵达西安。在西安火车站，我买好当天下午回天水的火车票后，沿着古老的城墙漫无目的地散步，欣赏这座古老与现代完美结合的城市。昨天那些深居大山的贫寒村舍，广元火车站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排队买票外出的人们，还有眼前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的现代都市，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