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北平原一路南下抵达三千里公里远的高原春城昆明,火车似乎也有些疲惫,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之中晚点半个多小时才缓缓停在站台上。我背起背包跟随人流走出火车站,果然是一雨便成秋,从北京出发时以为云南会很热,只带穿了一件薄外套和T恤衫,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冻得我有些受不了。
今天计划前往大理,我赶忙跑到火车售票窗口,想买夕发朝至的大理车票,结果售票员告诉我晚上的票没有了,只有上午十点多的那趟还有票,问我要不要。边境证还没有办理,十点多的车我肯定赶不上,只好改乘汽车。根据中国政府颁发的相关法律,前往边境县市要办理边境证。从云南自助游的图书上我看到,昆明的办证点设在一个机床上的政府便民中心内。打开地图,我找到了办证的大致地点,估计政府机关一般都是九点上班,现在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我打着雨伞,背着背包,从火车站沿着北京路向北走,穿过云南印象城前面的街道,来到了春城路。身旁上班的昆明人与我擦肩而过,在陌生的城市里,我一个人默默地走着,偶尔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回过头去,依旧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八点半过了,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在路旁,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开车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司机。我告诉她,我要去机床厂办理边境证,并打开地图指给了她大致的地方。她看了一眼地图说她知道。几年前,她曾去过北京旅游,当时就住在海淀区的一个军队大院。在寒冷的昆明,听到她说起北京,我顿时有了些许的温暖。听说我要办边境证,她以为我是要去越南。我说去腾冲和瑞丽。
正值上班高峰期,昆明也堵车。在聊天的时候,她说昆明这些年拆迁很严重,变化也大了,可能那个地方搬了。果然,到了那个机床上,却找不到办证的便民中心。我只好打电话到昆明查号台,看到我拨电话,她让我用她的手机打,本地通话,很便宜。我谢过她,用我的手机打通查号台,让她听了地址。于是,她又开车到查号台提供的那个市政府便民中心,结果门口的保安告诉我们,这里不办证,办证要到拓东体育馆那边。我们又赶往体育馆,进了体育馆,我看到有一排平房上写着盘龙分局出入境服务大厅,于是我付完车费,背上背包走了进去。宽敞明亮的服务大厅除了几位警官,没有其他人。我向一位女警官咨询在哪办边境证,她告诉我,他们这里只办理出入境的证件,问我是要出境吗?我说不是,只是去腾冲、瑞丽等边境地区。她说只要是不出境,就不用办理。为了在云南办理边境证,我在北京就拍好了照片,而且根据政府网站的介绍,前往边境地区必须要办理边境证,然而,到了昆明,费了很大周折,结果却是不需要办理。看看表,已经过了九点,我没有时间去感叹中国的法律,转身出来,去体育馆门口买了一张前大理的高快客车票。
买完票,离开车还有二十几分钟,我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几个面包和二瓶水,就又忽忽赶回体育馆,汽车已经发动了,车上的乘客并不多,稀稀拉拉只有不到十个,其中有四五位外国人。这趟车是摆渡车,把我们从拓东体育馆运送到关上的省旅高快车站,然后换乘本票汽车。我买的本班次汽车是去丽江的,从昆明到大理全程高速,只需四个小时即可到达。上车找好座位后,我把背包放进行李舱,车窗外秋雨连绵,一个人,孤独的远行,想着想着,心里却有了几分的惆怅。
开车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乘客陆续上了车。这时一位老外用英语高声讲话,我回过头去。原来,那位靠窗户的老外坐了一位中国年轻人的座位。那位中国乘客让售票员把老外请回他自己的坐位。售票员是位二十多岁的女孩,不懂英语,她用汉语让老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外却用英语反复地说,他买票时就告诉售票员要靠窗户的座位,看风景,不让座。售票员没办法,下车叫了一位会说英语的女工作人员与老外交涉,还是没有结果,最后给那位年轻人调了座位,车厢才恢复了平静。长途汽车载着满车的乘客,驶出昆明市区,沿320国道,一路向西,朝着大理的方向飞驰而去。
秋雨携着浓雾萦绕在云南的红土地上,被雨水浸润的肥美翠绿的芭蕉站立在房舍周围,成熟的水稻把田野染成连片的金黄色,碧绿的菜地象是红色大地上的宝石,点缀其间,公路两旁,桉树成林。纯美的风景一闪而过,又扑面而来。然而,在半个世纪以前苦难的中国,眼前的这条公路是中国西南通往盟军世界的国际要道,颠簸的公路上往来的是运送援华物资的美式卡车。
一九三七个“泸沟桥事变”后,日军迅速战领了中国北方及华中华东的重要城市与港口,尤其是武汉会战后,中日进入相持阶段,中国的战略物资日益匮乏。为了保障物资运输与供应,从一九三八年起,中国开始修筑滇缅公路,以联通陪都重庆经昆明抵达缅甸首都仰光,抢运中国政府从外国赎买与国际援助的战争物资。滇缅公路经过的地方80%以上都是高山峻岭与峡谷急流,公路的修筑可谓是困难重重,从南洋与欧美留学归来的技术人员与华侨加入了修筑与通车后的运输工作,昆明至畹町沿线的云南民众也为公路的修筑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为了滇缅公路,保卫家园,1937年底,滇缅公路沿线近30个县的劳工约20万人被征集来到公路上,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老人。1938年8月底,经过20万人的艰苦努力,滇缅公路通车,成为当时全中国及世界反法西斯国家中令人鼓舞的消息。
滇缅公路上最著名的路段就是“二十四拐”,当时美国记者在此拍照刊发报纸后,引起了全球对它的关注,很多人都以为它应在昆明至仰光之间,半个世纪后的2003年,中国云南的学者经过多年考证与走访后找到了“二十四拐”,它就在贵州省的晴隆县境内,与当年照片一样,今天的“二十四拐”还是那样让人惊心动魄。
越南、缅甸相继被日本侵战,也越过中缅边境进攻云南怒江以西地区,滇缅公路被切断。为了重新打通新的国际通道,从1942年起,由中美两国组成的筑路队伍开始修筑从印度雷多经缅北到中国昆明的中印公路,史称“史迪威公路”。它起始于印度雷多,经密支那后分为南北两线,南线经八莫、南坎至畹町与滇缅路相连;北线越过伊洛瓦底江,经腾冲、龙陵与滇缅路相接。中印公路由959.2公里的滇缅公路,300多公里的保密公路,500多公里的雷多公路而组成,全长1800多公里。
滇缅公路被切断,中印公路尚在修建中,为了运送援华物资,空中抗日生死线――驼峰航线出现了。1944年,中国军队强渡怒江,展开反攻,1945年1月,与驻印度的中国军队胜利会师,到此,云南西部和缅北宣告收复,中印公路恢复通车。
1945年1月28日,120辆满载援华物资的卡车,从印度利多出发,沿中印公路驶入中国,长途行驶1731.7公里,于2月4日到达昆明,昆明城内万人空巷,全城欢庆。六个月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八年抗战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亚洲战场取得全面胜利。
如今,远去了硝烟战火,这条公路在云南境内不论是叫320国道或着昆畹公路,还是上瑞高速,它都是中国西南通向世界的交通要道,在战争与和平年代,同样发挥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一路上,铁路偶尔与公路同行。云南十八怪中就有一怪,火车没有汽车快。的确是这样,从昆明到大理,火车需要九个小时,而汽车全程高速仅用四个多小时就可到达。
过了楚雄,南华,大理已经很近了。在祥云县,我看到公路旁有一个云南驿的指路牌。云南驿是最早叫云南的地方,是云南省名的起源。它是中国古代西南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从西汉至明朝初年,一直是郡县和军事机构的所在地,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里修建有云南驿机场,是陈纳德飞虎队的军事机场。千年古镇云南驿保存了悠长的老街与深厚的历史文化。
车窗外烟雨朦胧,绿黄交错,勤劳的人们在细雨中耕作。眼前这片广阔富饶的田野就是大理坝子,它总面积约351平方公里,是云南的八大坝子之一。白族人民经常千年的精耕细作,把大理坝子变成了良田成片,水美山秀的天府之地。从南绍到大理国,从苍山到洱海,在中国的影视作品中,风花雪月,气候温和的大理,一直是人们心中向往的天堂。
秋雨依旧没有停歇,我已经到了大理,只有和其他两位乘客在这里下车,刚打开雨伞,就被早已守候在车站的白士司机团团围住,容不得我欣赏一番雨中的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