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9日的夜晚,当飞机降落在凤凰机场,时隔一个多月,我又一次来到三亚,这座位于中国陆地最南端的城市。与上次从云南昆明飞来不同的是,这次我从中国西北的古城西安,随着一群从新疆转机的俄罗斯游客一起乘机在夜色中抵达南中国海之滨的热带城市三亚。温暖有些湿热的晚风中,流过溢彩的城市背后,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故事。
三亚,故事先从槟榔开始。和上次一样,又是在喧嚣、嘈杂、甚至乱哄哄的三亚汽车站,它的两旁被游客如潮的解放路步行街和热闹的旺豪超市左右簇拥,中间是站前广场,和中国许多地方的车站一样,这里也是同样的场景。拉客的摩的司机、路边的出租车、逢人就问去不海口的黑车,当然少不了的忽忙进出站的乘客。
汽车站前商铺台阶前一溜排开几位卖水果的妇女,桔子、香蕉、芭蕉、青枣等热带水果整齐地码放在她们面前的竹筐里。她们中间,有位卖槟榔的老奶奶,一身看上去已经很旧的蓝色老式衣服,穿在干瘦的身上,头戴一顶斗笠,嘴里嚼着槟榔,而面前的一个小蓝子上,摆着十几颗绿色的槟榔和一些蒌叶、一小罐螺灰。她不象身边的那些摊贩,大声招揽游客,只是安祥地嚼着槟榔,有顾客买,她才做生意。
我和朋友刚从三亚湾回来,经过她的槟榔摊,我蹲下来,问槟榔怎么卖?她用生硬的海南普通话告诉我,五毛钱一个,问我要几个?我说,这个是不是很难吃,她说,没有的啦,你来海南,不吃槟榔会被人笑话的。说着,她又往嘴里放了一块包着蒌叶和螺灰的槟榔。在三亚呆了两个月,从城市到乡村,我发现,海南人吃槟榔就象抽烟、吃瓜子一样,仿佛是一种生活习惯。在黄流镇的乡村,我看到两个熟悉的乡民见面后,不象北方人一样相互递烟抽,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槟榔,一起嚼着吃。蒌叶包着螺灰与槟榔一起放在嘴里嚼,会形成红如血色的汁水,而汁水又不能咽下去,只能吐掉,在三亚的街上,你经常能看到象鲜血一样吐在地上的槟榔汁。我没有吃过槟榔,又不习惯那种味道,只是好奇,就买了三个,她熟练地用小刀把每个槟榔切成四瓣,去掉里面白色的瓤,问我要不要蒌叶和螺灰。我摇摇头说不要,她说那样不好吃。付过钱,我带着槟榔回到了房间,朋友见我买了槟榔,大为不解。说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他来海南都四年了,也没吃过。我放了一块在嘴里,嚼了嚼,并没有想象中的味道,淡淡的,一如这座城市留给我的初印象。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我经常要从汽车站乘长途车去海南的东部和西部,很多次都能看到她清瘦的身影,在乱哄哄的车站,还是那样安祥地守着她的槟榔摊。曾经有好几次,我都已经举起了相机,想拍一张照片,但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三亚,几十年前还是一座小渔村,如今已发展成为高楼林立,游客如潮的国际旅游城市。外来的游客在亚龙湾的酒店里住一夜就要成百上千元,而她们,为了生计,还要每天守在这座城市,卖一个仅有五毛钱的槟榔。还有晚上海鲜排档里挑担穿梭,出售热带水果的妇女;街上往来的摩的。近年来,中国经济迅猛发展,造就了成千上万的富翁,同样在每个地方,都有许多这样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底层民众。小草有小草的活法。我想,他们的故事,就象嚼在嘴里的槟榔,苦涩过去,终就是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