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绵的秋雨中,长途车从天水郡开始向南盘旋进入北秦岭。翻过第一道山梁,就离天水镇不远了,我心里盘算着。利用国庆回家时间,我顺便去离三阳川不远的天水镇去看望朋友的父母。
车里的人大多是乘国庆放假回西和县的,互相聊天的,吃麻子的,抽烟的,不一会儿,车厢里就已经烟雾缭绕,满地狼籍。父亲坐在我的身旁,虽然是天水人,但我和父亲都还是第一次去这个北秦岭中的小镇。他不放心,就陪我一起来了。从地理学的角度讲,秦岭以南属于亚热带气候,应该是稻田成片,白鹭飞翔,竹林舍前,茶园满山。我我想透过车窗看看外面的风景,但山中大雾弥漫,加上下雨,除了偶尔闪过绿油油的冬麦田,就只剩下密密麻麻落满车窗的雨珠了。没一丝半点江南的风景。
中午时分,汽车在大雾和乘客的惊叫声中,总算翻过了山梁,一路南下,雨还是那么大,雾却小多了。刚过了平南镇,父亲就急着问售票员,还有几站地到天水镇。售票员靠在车门上听音乐,似乎没有听见。坐在前排的一位年轻男子告诉我,下一站就是天水镇,那是西汉水。从谈话中得知他是西和人,在天水师范读书。车子驶入了一条峡,两山耸立,中间只有西汉水流过,山坡上零星长着一些松树,有些地方布满了碎石和人工挖过的大坑,没有草木的遮盖,象一个个张开的伤口。他回过头告诉我,这就是铁堂峡。
早在有关天水历史的书籍上读到过铁堂峡这个名字,三国时期,铁堂峡是从天水进入蜀国的重要通道,诸葛亮六出祁山的祁山堡就在以南不远的地方。据《元一统志》记载:姜维铁堂庄在天水县峡内四山环抱之中,有孤茔,相传为维之祖茔。铁堂峡内的铁堂庄据说还是姜维的故居。魏蜀两国在这里交战,蜀国名将姜维石后躲箭,大败魏军,从此留下布满箭痕的躲箭石。
陇头圆月吟怀朗,蜀道秋风老泪多。一千二百多年前,政治落破,生济无望的杜甫在从天水去成都的路上,经过铁堂峡时,北风劲吹,寒冷刺骨,两边的高山上已经堆满了积雪,回望周围苍凉的景象和一年来颠沛流离的生活,杜甫不禁老泪纵横,写下了在天水的最后一首诗――《铁堂峡》。“山风吹游子,缥缈乘险绝。峡形藏堂隍,壁色立积铁。径摩穹苍蟠,石与厚地裂。修纤无垠竹,嵌空太始雪。威迟哀壑底,徒旅惨不悦。水寒长冰横,我马骨正折。生涯抵弧矢,盗贼殊未灭。飘蓬逾三年,回首肝肺热。”
如今,陇上明月依旧,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已被宽阔的公路代替。没过几分钟,汽车就驶出了铁堂峡,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西汉水由东向缓缓流过,公路两边是刚出苗的冬麦田,绿油油地从平原伸向高山。这块曾经的兵家之地,历史的风烟散尽之后,就只有平静的生活,而只有生活才是最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