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和妹妹已经有十年没有见面了,听她说已经结婚了,而且孩子在电话里都能叫我一口甜甜的舅舅,现在过的怎么样?在去妹妹家的出租车上,我心里一直在这样问自己。
车子从驶过繁华的天水市区,经过种满蔬菜的农田后,拐进一个破旧的家属院,远远地就看见妹妹一家人站在一间平房前等我们。刚一下车,妹妹看见我先是满脸的笑容,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的心里也是酸酸的。我和母亲连忙安慰她不要哭了,应高兴才对。哥,我是高兴才哭的,十年了。她抹抹眼泪,就让让她女儿叫我舅舅。孩子显然有些怕生,躲在她后面,露出头来看着我,象是看她们幼儿园新来的老师。我赶忙从购物袋里掏出几个从北京带来的喜之郎果冻,塞在她的手里。这孩子,平时总在家里嚷她有个舅舅在北京,现在一见到舅舅却害怕。走走,咱们进屋去。妹妹接过我手上提的东西,招呼我们进了屋。
吃过午饭,我说想出去走走,四处看看。妹妹和母亲说,那就去后院看她家的菜地吧。于是,外甥女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显然她从对北京的果冻开始,对我也不陌生了。我和妹妹、母亲走在后面,穿过一排排的家属楼,到了楼后一片长满和种蔬菜的菜地。这个院里住的都是原来工厂的职工,工厂破产后,有些人外出打工,有些人就地在北道市区做生意。城里人没有了工作,还不如农民呢。为了省点钱,离后院近的人把这片原来长满荒草的地方种上了蔬菜,自己家里吃,从春天到冬天,能省不少钱哩。那棵梧桐树下的那片辣椒和豆角就是我种的。妹妹指着她家的那片菜地对我说。看得出,虽然结婚才几年,紧巴巴的生活就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会过日子的妇女。
妹妹家的菜地不大,见缝插针般地种上了辣椒、茄子、豆角、大白菜、西红柿和一种开黄色小花的蔬菜。那种黄色的小花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香,静静地开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比其它的蔬菜都惹眼。这是什么花?我问妹妹。妹妹笑着说,茼蒿,你没见过吗?茼蒿还会开花?会,而且还很香哩,只是我们经常等不到它开花就把嫩苗摘了吃。我每年都会留下几株让它们开花。你闻闻。妹妹递给我一片叶子,我放在鼻前一闻,淡淡的药香,真是吃火锅和麻辣烫的茼蒿。可我们在餐桌上看到的茼蒿是嫩绿的幼苗,没想到它也会开花,而且还这么美丽。
妹妹比我小一岁,小时候家里穷,孩子又多,尽管父母每天在仅有的那几亩薄地上辛勤耕耘,可干旱的黄土地给我家的还是一贫如洗的生活。我读初三那年,妹妹辍学去外地打工,一去就是三年多,为了给家里省钱,春节也不回家。直到我高三毕业来到北京之后。她才从外地回到家里,帮父母做家务。没过几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经父亲朋友的介绍,妹妹嫁到了天水市郊区她现在的家。结婚之前,工厂就已经破产了,她和丈夫都没有工作,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为了赚钱养家,她和丈夫在夜市里开过大排档,给别人打小工,日子还是不见起色。后来,她们就尝试着卖饼,每天做一百多个大饼,推着小车在村口卖,到晚上六七点钟,都能卖光。就是累,春夏秋冬,刮风下雪都得去。可过日子哪有不累的。妹妹总是把这些年的辛苦轻描谈写。她摘下一朵茼蒿花,放在鼻子前闻闻,笑着说,现在好多了,苦日子总归是要过去的,就好比这茼蒿,总有开花的一天。
回来的车上,我对母亲说,妹妹明显地比我老许多,这些年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可不是吗?她又要烤饼、卖饼还要带孩子。唉,总算你们兄妹几个都长大成人了。母亲说完就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显然,只坐过颠簸的三轮车的她,很不适应平稳的小汽车。我嘱咐司机开慢些,夕阳透过车窗洒在她白发过半的头发上,我突然想起妹妹说过的话,茼蒿有花,还很香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