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城困住了宋王太祖
把一个真天子昼夜巡营
黄金铠日每里把王裹定
可怜黄膘马未解过鞍笼
王登基二十载干戈未定
乱五代尽都是各霸称雄
赵玄郎忍不住百姓叫痛
手提上攀龙棍东打西征
东西杀南北战三方平定
偏偏的又反了河东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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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球抬头看了看已经高高地挂在头顶上的太阳,然后朝脚下刚耕过的地里用力地吐了口唾沫,醒了醒嗓子,接着嘴里吼出了秦腔《下河东》,浑黄的汗水顺着晒得黑红的脖子和明显可见的青筋,流到前胸和后背,有几滴还落在了地里,高亢激昂又略带苍凉的声音传到了远处。狗球的女人听见自己男人的吼声,嘲笑他,别吼了,象驴叫,把娃娃都吓着了。狗球说,你晓得个啥,吼几声秦腔能解疲乏,舒服哩。
七八月间,麦子已经收割完毕,故乡天水三阳川南北两山的人们正在忙着耕地,秋天好种麦子。正象狗球说的那样,在地里劳作了一天的人,吼几声秦腔真能解除疲乏。这个时节,雄厚苍凉,甚至有些不着调的秦腔,混和着驴马的叫声,飘荡在故乡的上空,仿佛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子民对黄天厚土的一种诉说。
秦腔是流行于陕甘等西北地区的一种戏曲,三阳川的乡民不是纸上谈兵的戏曲专家,他们不在乎,也不研究秦腔的起源和发展。在他们眼中,嘴里天天吼的秦腔,象黄土一样的亲切,又象一碗酸酸的浆水面,仿佛就是生活的原味。也许,从他们出生的那刻起,秦腔就已深深地定格在了心里。
每年冬天,当所有的农活都忙完之后,剩下的就只是晒热头和暖热炕,这个时候,许多村里就开始张罗着过年唱戏这件让全村人民高兴的大事。象中滩镇的渠刘村,渭南镇的卦台山、导流山每年都唱。三阳川本地没有专业的秦腔剧团,除了卦台山每年的庙会要请外地的剧团唱之外,一般村里唱戏,演员多数是本村人,也就是业余的。他们平时喜好秦腔,经常在田间地头,干活间隙唱上几嗓子。这时候,就会被村里叫上,临时组团,给村民唱戏,唱的多是《下河东》、《金沙滩》、《秦香莲》、《三滴血》、《大登殿》等传统的秦腔曲目。舞台就是村里的戏台,三阳川的村庄,不论人口多少,经济水平好坏,一般的村里都建有专门的戏台,过年的时候用来唱戏或放露天电影。
这些平时在地里和家里两头忙的业余演员,在戏台上个个唱得是有板有眼,那唱功和认真劲儿,丝毫不比天水市或陕西的专业演员差。台上是演得热火朝天的戏子,台下是看得津津有味的村民,黑压压的一片,挤满了场子,就连戏场周围的墙头上,都骑着三三两两的小孩。
唱戏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因此,也是充满商机的时候,平时在马路边、中滩渭南集市或学校门口摆摊卖麻子、向日葵、大豌豆的人,都会在戏场周围摆摊,晚上还挂一个马灯。过年了,小孩的手里大都或多或少地有点压岁钱,对他们来说,台子上演的戏打打杀杀哭哭泣泣,实在看不懂,还不如花上一两毛钱买些麻子向日葵吃着过隐,要不就是满场子,你追我赶,摔个狗吃屎,弄脏了过年刚做的新衣服,惹得大人一顿打。
一个村子唱戏,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会过来看,当然少不了十八九岁年轻的男男女女,戏场是他们相识和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三阳川话叫“挂麻子”。小伙子看上了那家姑娘,先在这里互相认识一下,等年过完了,就托媒人上门提亲,没准来年再唱戏的时候,就已经是俩口子了。
在故乡天水,秦腔还有另外一种表现形式,那就是皮影,三阳川人叫“牛皮灯影子”。唱皮影戏,需要的道具和演员都比较少,往往三五个人就能组成一个戏班子,所以费用也比较低,因此,皮影大多在三阳川两岸的山上的村庄演出,川里的村庄很少演。我只在上小学时,在卦台山对面山上的黄家坪看过一次皮影,台上是一块白纸,映着灯光,能看到戏中人物和车马的投影,白纸后面是唱戏的演员,他们边挥动皮影,边扯着嗓子唱戏,周围弥漫着老汉呛人的旱烟的味道。现在回想起来,许多情景已经变得模糊了,只有那白纸后面唱戏人的秦腔,还是那么的响亮,如同父亲睡觉时隆隆的打鼾声。